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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1
萨基:《帕克尔泰夫人的虎》(郝澎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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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赫克托·休·芒罗(萨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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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尔泰夫人的虎
亲手射杀一只老虎是帕克尔泰夫人的志趣所在。这倒不是因为她突然起了杀机,也不是因为她觉得从一百万只野兽当中除掉一只会使印度比她初到时更安全、更有利于人们的生存。促使她打算步武宁录的强大动力是卢娜·比姆伯顿最近由一位阿尔及利亚的飞行员载着飞了11英里,于是便没完没了地谈论这事;惟有一张亲自谋得的虎皮以及随之收获的大量新闻照片才能与此类事件相抗衡。帕克尔泰夫人心里已筹划好了一次午宴,午宴将在寇松街她的家中举行,打着庆贺卢娜·比姆伯顿飞行的幌子,却把一张虎皮摆在最引人注目的位置上,使之成为独一无二的话题。她还在心里设计好了虎爪胸针的式样,准备在卢娜·比姆伯顿过生日时送给她。在一个据认为主要由食欲和爱欲的推动而运转的世界上,帕克尔泰夫人是个例外。她的行为和动机很大程度上为她对卢娜·比姆伯顿的憎恶所左右。
结果遇上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帕克尔泰夫人为了得到射杀一只老虎而又无须太冒险、太劳累的机会,出价一千卢比,而碰巧附近一个村子有一只虎喜欢光顾,这只虎身世清白,只是由于年老体力渐衰,不得不放弃猎食野味,将就着吃些小型的家畜。一千卢比渴望到手,这激起了村民们狞猎赚钱的本能;孩子们被安置在当地丛林边缘,日夜蹲守,万一发现那只老虎有意游荡到一个新的猎场,就设法把他引回来。不值钱的山羊被故意遗留在四周,使这只老虎满足于当前的栖身之地。惟一让人深感担忧的是,在为夫人射虎定下的日期之前,这只虎有可能寿终正寝。干完一天的庄稼活儿之后,母亲们抱着婴儿穿过丛林回家时不再唱歌,以免打搅这位年事已高的家畜窃贼的安眠。
那伟大的夜晚终于来临了。那天天气晴朗,月光普照。在一株条件宜人、位置有利的树上搭起了一个平台,上面蜷缩着帕克尔泰夫人和她花钱雇来的女伴梅宾小姐。一只山羊栓在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地方。这只羊天生喜欢一个劲儿地咩咩大叫,这叫声即使是一只半聋的老虎在寂静的夜里也不会听不到。带着一支瞄准器调得非常精确的步枪和一副微型的供单人解闷玩儿的扑克,这位女猎手等侯着她的猎物出现。
“我看咱们有点儿危险吧?”梅宾小姐说。
梅宾小姐并非真的害怕野兽,但除去付给她报酬、讲定要干的事以外,她对额外的效力,哪怕是一分一毫,都怀有一种病态的恐惧。
“哪儿的话,”帕克尔泰夫人说。“这只虎老掉牙了。它即使想跳也跳不到这上面来。”
“要是它上了年纪,依我看您应该少出些钱才是。一千卢比可是一大笔钱呀。”
对于花钱这件事,无论花钱的人属于哪一国度,哪一教派,路易莎·梅宾总要摆出一副老大姐庇护幼者的姿态。在莫斯科的某家饭店里,她的积极干预使不少卢布没有当作小费白白挥霍掉;法郎和生丁对她有一种出自本能的依恋,在同样的情况下,碰上一个对钱不那么爱惜的人,它们早就像流水一般哗哗地淌掉了。正当她考虑老虎的骨头和皮毛的市价在下跌时,老虎的赫然出现打断了她的思路。一看见栓着的山羊,老虎便将身子平铺在地上,看上去与其说是为了尽量掩蔽自己,不如说是为了在发动主攻之前抓住时间稍事休息。
“我认为它是只病虎,”路易莎·梅宾用印度斯坦语大声说,为的是让埋伏在附近一棵树上的村长听见。
“别吱声!”帕克尔泰夫人说。此刻老虎开始溜着小步朝着猎物跑去。
“快,快!”梅宾略有些激动地说。“要是它没动那只山羊,咱们就不必为山羊付钱了。”(老虎诱饵的钱另算。)
步枪火光一闪,发出一声巨响。那黄色的巨兽跃向一旁,打了个滚儿,便僵死在那儿了。不一会儿,一群兴奋的村民蜂拥而至,他们的欢呼声把喜讯传回了村子。村子里的长筒鼓敲响了,加入了这欢庆胜利的大合唱。成功的喜悦在帕克尔泰夫人心里立即激起了共鸣;寇松街的午宴本来远在天边.此时看来是近在眼前了。
但路易莎·梅宾却叫大家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那只山羊由于受了致命的枪伤而在做垂死的挣扎,而步枪致命的打击却在老虎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显而易见,不该挨枪的挨了枪,而那只老虎却死于枪声的惊吓引起的心力衰竭,残年的衰朽加速了他的死亡。帕克尔泰夫人对这一发现感到大为恼火自在情理之中;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终归是死虎的所有者。至于村民们,他们急于得到那一千卢比,也乐于默认帕克尔泰夫人射杀了老虎的说法。而梅宾小姐则是个出钱雇来的女伴。于是帕克尔泰夫人便轻松愉快地面对着照相机,她的照片使地名声远播,从《德克萨斯摄影周刊》的版面上一直登载到《新弗雷姆亚报》带插图的周一增刊上。至于卢娜·比姆伯顿,她有好几周拒绝看带有照片的报纸,她收到虎爪胸针后所写的感谢信堪称克制激情的典范。午宴的邀请,她婉言谢绝了;事情是有限度的,超出了限度,克制的激情会有爆发的危险。
那张虎皮一路招摇过市,从寇松街一直送到庄园的宅邮,县里的人少不了围观和夸赞。帕克尔泰夫人出席县里的化装舞会时打扮成女猎神狄亚娜的模样,似乎是再适宜不过了。克罗维斯提出一个怪诱人的建议,但她没同意。他建议举行一场带有原始风味的舞会,每个人都得把自己最近射杀的野兽的皮披在身上。克罗维斯没掩饰自己的劣势,他说,“我身上披一两张兔子皮,会像是穿了一件婴儿风衣,”话说到这里,他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一下狄亚娜的身量,又接着说,“不过,话说回来,我的身材一点儿不比那个跳舞的俄国男孩差。”
化装舞会之后没过几天,路易莎·梅宾说,“要是大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该有多开心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帕克尔泰夫人连忙问。
“您是如何击毙山羊、吓死老虎的呀,”梅宾小姐说,同时发出令人憎恶的悦耳的笑声。
“没有人会相信这话的,”帕克尔泰夫人说。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变化之快就像在赛马开始之前翻看一本彩色图案解闷儿似的。
“卢娜·比姆伯顿会的,”梅宾小姐说。帕克尔泰夫人的脸色固定在一种白里泛青的色调上。
“你不会出卖我吧?”她问道。
“我在道尔金附近看见一座度周末的别墅,很想把它买下来,”梅宾小姐像是答非所问。“六百八,完全保有权,相当便宜,只是我凑巧没这笔钱。”
路易莎·梅宾为自己漂亮的周末别墅取了个法语名“Les Fauves”(野兽),到了夏天,园子周围卷丹开放,一片绚丽。这所别墅使她的朋友们赞叹不已。
“路易莎竟有办法把这样的别墅搞到手,真不简单,”大家都这么说。
帕克尔泰夫人不再热衷射杀大型猎物了。
“额外的开销太大了,”她私下里对问起此事的朋友们说。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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